死亡,是清明节绕不开的话题,也是最近团长尤其想和大家聊的话题。
AI发展的势头越来越猛,起初我们拿它写文案代码,或者聊聊天,但现在它的发展速度有点超乎想象了。
还有什么事AI做不到的事吗?死亡,或许是它的“知识盲区”: 人在面对死亡时,那束从生命裂缝中迸发出来的独属于人性的光,正是AI尚未理解的事情。
下面这8个故事,我们想在清明这个节点,讲给你和孩子听。
那些在影视和文学作品里,与死亡短兵相接的人们用最后的抉择,为我们上了一堂又一堂关于尊严、爱与告别的课。
20世纪初期,遥远寒冷的南极洲,还未曾有人涉足。
茨威格《人类的群星闪耀时》第11篇,记述了差不多同时探险南极的两支队伍中的一支,斯科特探险队的故事。
1912年1月18日斯科特探险队到达南极点时,却看到无比沮丧的一幕:挪威人阿蒙森探险队留下的帐篷,帐篷上飘扬着的挪威国旗。原来阿蒙森探险队已于1911年12月14日到达南极点,比他们早了35天。
没有人会记得第二支到达南极的队伍,斯科特探险队的5名队员怀着痛苦心情踏上了返程。归途中,一行人被困在暴风雪里。食物耗尽,燃料短缺,每个人都遭受着冻伤的折磨。
伤势最重的是英国皇家禁卫军骑兵士官劳伦斯·奥茨,他双脚严重冻伤,已无法行走。
斯科特的日记中写道:“3月10日,奥茨的脚更糟了。他士气低落,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挺不过去了。”“3月11日。蒂图斯·奥茨已非常接近他生命的终点了,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。”
一天清晨,暴风雪依然没有停歇。
奥茨平静地对队友说:“我出去一下,可能得花些时间。”帐篷里的四个人都沉默了,他们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没有人挽留,没有人告别。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英国绅士最后的尊严。
奥茨拉开帐篷拉链,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,走向了死亡。
他出去了,进入了茫茫暴风雪中,队友再未见到他,他的遗骸至今没有被找到。 一百多年后,一支澳洲乐队以他的故事为灵感,创作了“A Gallant Gentleman”,一位勇敢的绅士。
没有人会记得第二支到达南极的队伍,但数以亿万计的读者,都知道了斯科特探险队的故事, 知道了那个为了减轻队友负担,像绅士一般毅然走向暴风雪的奥茨。
1998年,意大利导演托纳多雷的《海上钢琴师》上映。主人公1900是一个弃婴,被遗弃在维吉尼亚号邮轮的钢琴上,在船上长大,一生从未踏上陆地。
他的琴技惊世骇俗,爵士乐发明者上船挑战他,被他轻松击败。唱片公司为他录制专辑,只要他走下船,名利唾手可得。
他站在舷梯上,看着纽约林立的高楼。
所有人以为他终于要上岸了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把帽子扔进大海,转身走回了船舱。他对唯一的朋友麦克斯解释:“ 陆地对我来说,是一艘太大的船。琴键是有限的,88个键,我能弹奏出无限的音乐。可陆地是上帝的钢琴,有成千上万个琴键,你根本没法弹奏。”
多年后,维吉尼亚号年久失修,即将被炸毁。麦克斯拼命寻找1900,劝他下船。1900平静地说:“船炸了,我才能下台。反正对世界来说,我根本不存在。我不能下船,我无法舍弃这艘船,我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。毕竟,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存在过。”
爆炸的巨响中,1900的手指在空中无声地弹奏着最后一首曲子。他选择了与船同沉。
死亡面前,人可以忠诚于自己的世界。有些人不是不会活着,而是他们选择了一种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。
2008年,泷田洋二郎执导的《入殓师》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。主人公小林大悟原是大提琴手,乐团解散后阴差阳错成了入殓师的助手。从最初的抗拒到逐渐理解,他在一场场告别仪式中完成了自己的“死亡教育”。
一个变性者去世了。她的父母从未接受她变成女儿身的决定。大悟和社长精心为她化妆,穿上她生前最喜欢的裙子。当棺木中的女儿呈现在父母面前时,父亲终于崩溃了,哭着说:“我的女儿真漂亮”。
一个叛逆的少女死于车祸。她的母亲拼命为她涂上口红、整理头发,父亲在棺木合上的瞬间冲上去握住女儿的手,说:“对不起。”
大悟自己父亲的死亡,更是让他完成了与过去的和解。他为三十多年未见的父亲入殓时,发现父亲手中紧紧握着一块小石头,那是他们小时候在河边玩耍时,大悟送给父亲的。三十多年了,父亲一直好好保管着它。
在这部电影里,死亡像是一扇门。入殓师的工作,就是让逝者以最体面的方式通过这扇门,同时也让活着的人有机会说出那些来不及说的话。
2017年,皮克斯动画《寻梦环游记》以墨西哥亡灵节为背景,构建了一个关于死亡的温暖想象。在墨西哥文化中,亡灵节是庆祝生命的日子。
人们相信,死亡不是永别,只要活着的人还记得他们,他们就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存在。
电影创造了一个动人的设定:人死后进入亡灵世界,只要人间还有活人记得他们、供奉他们的照片,他们就能在亡灵节那天通过花瓣桥回到人间。但如果人间最后一个记得他们的人也死去了,他们就会迎来“终极死亡”,即彻底消失。
小男孩米格在亡灵世界遇到了落魄的埃克托,起初并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曾曾祖父。埃克托在亡灵世界奄奄一息,因为人间的女儿可可,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正在老去。
米格回到人间,在曾祖母可可面前弹唱埃克托写给她童年的歌《Remember Me》。
可可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,她从抽屉里拿出了珍藏几十年的父亲的照片。当可可去世后进入亡灵世界时,她和父亲埃克托在万寿菊桥上重逢。
记忆是最好的祭奠,这是AI尚未理解的事情。
英国作家萨莉·尼科尔斯在《萨姆的八个愿望》中,讲述了一个患白血病的11岁男孩萨姆在生命最后几个月里的故事。
整本书以日记形式呈现,开篇第一句就是:“当你读到这些的时候,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萨姆是个聪明、好奇又幽默的孩子。他没有沉浸在悲伤中,而是列了一张清单。清单上是八个想在死前完成的愿望:想知道鬼是否存在、想参加自己的葬礼、想解开一个谜团、想看一部恐怖片、想坐一次飞艇……他想在有限的时间里,把生命过得尽可能充实。
书中有一个特别动人的片段:萨姆对家人说,葬礼上不用穿黑色,“我认为葬礼应该搞得有趣点儿,讲点我的趣事”。他想用这样的方式,减轻家人的悲伤。
他与父亲的关系起初有些疏离。父亲不愿面对儿子的病情。但当父亲读了萨姆的日记后,他们一起完成了许多愿望,那段最后的时光成了父子之间最珍贵的礼物。
萨姆最终离开了,但他的八个愿望、他的日记、他对生活的热爱,都留了下来。
这本书的特别之处在于,尽管看到开头,我们便能猜到故事大致离不开“死亡与离别”,但阅读完便会理解,这其实是一个关于“如何活着”的故事:如何在知道结局的情况下,依然热烈地爱,认真地记录,直到最后一刻。
一个11岁的孩子,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,给这个世界留下爱的印记。
1960年,林海音出版了自传体小说《城南旧事》,最后一篇《爸爸的花儿落了,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》也是关于死亡与离别的故事。
英子六年级了,即将参加毕业典礼。
六年前她赖床不肯上学,被爸爸用鸡毛掸子打了一顿,从此再也没有迟到过。爸爸曾告诉她:“没有爸爸,你更要自己管自己,并且管弟弟和妹妹。你已经长大了。”这一次,轮到英子自己的毕业典礼了,爸爸却没有来。他病了很久,躺在医院里。
毕业典礼上,英子胸前别着一朵夹竹桃,是妈妈从医院带回来的,说爸爸让送给她的。她想起爸爸爱花,院子里种满了夹竹桃、石榴。但最近爸爸住院,花都无人打理了。
毕业典礼结束后,英子匆匆赶回家。佣人老高在门口等她,脸色很不好:“大小姐,你爸爸已经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英子看着院子里垂落的夹竹桃,没有哭。她走进医院,走进病房。爸爸躺在床上,已经不会动了。她对自己说:“ 爸爸的花儿落了。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。”那一年,英子十二岁。
离别会让我们被迫长大,接受爸爸的花儿落了,就是一次成长。
1952年,海明威出版了《老人与海》,这部为他赢得普利策奖和诺贝尔文学奖的中篇小说,讲述了一个关于尊严与失败的故事。
古巴老渔夫圣地亚哥已经八十四天没有捕到鱼了。
第八十五天,他独自划着小船驶向远海。一条巨大的马林鱼咬钩了。这条鱼比他的船还长。鱼拖着船向深海游去,僵持持续了两天两夜。老人的手抽筋了,额头被钓索割破,后背被绳子勒得生疼。他不断地自言自语,称那条鱼为兄弟:“我会跟你战斗到死为止。”
终于,老人用鱼叉刺进了鱼的心脏。
他把鱼绑在船边向海岸驶去,但血腥味引来了鲨鱼。他用鱼叉杀了一条,鱼叉被拖走了;他把刀子绑在船桨上做成武器,刀子断了;他用船桨打,用舵把砍。到了深夜,鲨鱼群包围了小船,他赤手空拳地搏斗。他知道自己输了。
“它们把我打败了,”他对不在场的男孩说,“它们确实把我打败了。”但他又说:“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。一个人可以被毁灭,但不能被打败。”
天亮时老人靠岸了,那条大马林鱼只剩下一副骨架。他跌跌撞撞走回棚屋,趴在床上睡着了。第二天,渔民们围着巨大的鱼骨架量尺寸,惊叹不已。
人可以被毁灭,但不能被打败。生命中最珍贵便是你在面对命运时,依然选择战斗。
1952年,美国作家E.B.怀特出版了《夏洛的网》。这部被誉为“美国最伟大的十部儿童文学之一”的作品,用一只蜘蛛和一头小猪的故事,为无数孩子讲述了关于生命、友谊与告别的第一课。
小猪威尔伯得知自己将在圣诞节被做成熏肉火腿时崩溃了。谷仓里最不起眼的居民,一只名叫夏洛的灰色蜘蛛对它说:“我救你。”没有人相信一只蜘蛛能救一头猪。但夏洛做到了。
她在自己的网上织出“王牌猪”“了不起”“光彩照人”的字眼,让小镇轰动。威尔伯在集市上获得了特别奖,保住了自己的“小命”。
但夏洛的生命走到了尽头。她把卵袋产下,用最后一丝力气织出了一个词:“谦卑”。
然后她对威尔伯做了最后的告别:“你一直是我的朋友,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。生命到底是什么啊?我们出生,我们活上一阵子,我们死去。通过帮助你,也许可以提升一点我生命的价值。谁都知道,人活着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夏洛独自留在了空荡荡的集市上,在夜深人静时死去。威尔伯带着夏洛的卵袋回到谷仓,守护着那些小小的蜘蛛宝宝。它永远记得夏洛,一只在最平凡的地方,编织出最不平凡奇迹的蜘蛛。
不可替代的夏洛,就像它自己说的那样,做了有意义的事情。
回到最初的问题。为什么说,AI无法理解死亡?
AI可以分析奥茨的决策路径,可以为夏洛的网建模情感图谱,可以生成悼词、模仿人类的哀思。但AI不会理解,为什么我们明知逝者听不到,却依然对着墓碑说话。
它读不懂我们的沉默。
死亡教育的本质,是教会我们如何活着。正因为生命有限,每一个选择才有了重量。
AI没有爱过,所以它不必记得;AI生命无限,所以无所谓失去。
但这恰恰是我们作为人类,最珍贵的地方。